说罢喟叹不已。

        李长夜心想我受了人这么大好处,还没问一问人家师承来历呢,这可有些失礼,便趁势道:“看来尊师也是交游广阔之人,不知是哪座仙观的高功,上下何字?”

        老头叹道:“我师父在龙虎山、茅山都学过艺,但不是登堂入室的弟子,除了画几手符,也别无什么大本领,他自称野道人,素来厮混在红尘间,道号姓名从不肯提,但人倒是个好人,一辈子广施符水,解人危难。到他六十岁上,自感时日无多,便收了个我做他徒弟,教了我十年便仙逝了,连个道号亦不曾给我取得,我俗家姓名叫马德禄,我想着我师父自称野道人,也学着他起了个号,叫做闲道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长夜一听,还真是个野道,想必都没有正式授箓,其实按律法都不能算道士,只能算个居家修道的居士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他并非墨守成规之辈,自然不会以有无授箓另眼相看。他李家一脉相承的观点,便是修道修心,讲那些细枝末节规规矩矩,未免失之自然。

        听老头所言,似有萧索自卑之意,李长夜摇摇头,指一指老头搁在一边的小酒坛,笑吟道: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愿鞠躬车马前,但愿老死花酒间,半醉半醒日复日,人得驱驰我得闲。老酒独酌三五盏,黄庭漫颂百千言,兴来书符济黎庶,无愧道祖无愧天!您这个‘闲’字,可太具道蕴了,好一个身居闹市、笑观红尘的闲道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老头儿一听便知道,他前四句摘引了唐伯虎的《桃花庵歌》,随意颠倒次序,倒是将一个“闲”字阐释得更为淋漓,后四句则是即兴口占,阐尽了一个“道”字,又给出“身居闹市、笑观红尘”这八字批语,简直把自己捧上了天,一时间笑得老脸都绽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连连摆手:“李真人谬赞、谬赞了,我老道这一生,如我师父一般,无缘得真传,只是在门边边上打转转,一点福缘,也只够安享些野趣闲情,岂当真人一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黄茗更可怜,连《桃花庵歌》那几句也不知道,还以为整首词都是李长夜现场创作呢,她想,我们一进门时,这老头儿在喝酒,老头儿又是个画符的道士,什么老酒独酌三五盏、黄庭漫颂百千言,也太贴切了!

        她从未想到如今还有人能如古代书生一般出口成诗,此刻亲眼所见,惊讶无比,看向李长夜的双眼,不由光彩烁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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