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你所言,便知你乃是行家。宋人在选茶盏上色贵青黑,以玉毫条达者为上,因其能映衬茶色,焕发茶采色。这种口大足小底深釉汁肥厚的茶盏,可容更多的汤花且便于观赏,而且适合运筅击拂,不易倾倒,不易破碎。故取用建州窑的黑釉茶盏作为点茶茶艺中的定式。建盏在烧制过程中,因窑变会形成兔毫、油滴、玳瑁、鹧鸪、曜变等釉斑纹饰,从而又使得原本深重的釉色,有了舞动灵巧之感。”达明从案上拿起一只兔毫盏,说:“一如蔡君谟所说,建安所造者绀黑,纹如兔毫,其坯微厚,之久热难冷,最为要用。今天我们使用的茶盏为建盏中的兔毫盏。各位请看,兔毫四散其中,凝然作双蛱蝶状,熟视之就会感觉到仿佛有蝴蝶‘双飞西园’的舞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心胸窄、气量小的刘世熙看着款款而谈的达明,就好像吃了发臭长蛆的肥肉一样,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恶心难受。脸上自得之色渐渐褪去,有如山雨欲来,阴沉欲滴。自己一番打压,是偷鸡不着,反蚀一把米,全都成全了达明的个人表演,赢得了在场之人的啧啧惊叹。他似乎已经看到,自己的刁难成为了明天众人对自己嘲难,自己的讥笑成为了明天西安城大街小巷的笑谈。他心头猛然升起了一个恶毒的念头:“不行,要想方设法叫这个老匹夫出乖露丑,狼狈下台,决不能让孙之焕得意忘形,得财忘姓。”事不宜迟,他借口方便起身离席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姑娘们等汤瓶中的水停止沸腾后,用鎏金鸿雁纹银茶则取已过罗的茶末大约一钱多,放在茶盏中。然后执瓶环绕着茶盏边缘注汤,小心翼翼地防止汤直接冲在茶末之上,并用汤匙均匀地将膏状茶末调成像融化的胶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叫调膏,是斗茶第六步。”达明又拿起茶则高高举起,展示给大家看,并说道:“这是茶则,是二十八种茶具之一,其功能在茶圣陆羽的《茶经·四之器》中说‘则者,量也,准也,度也。’用茶则就是控制茶盏中的茶末之量,不能多也不能少。下一步是斗茶的又一个关键,叫做点茶,是为斗茶的第七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姑娘们左手执瓶,右手抓住一把五寸多长、老紫竹制成、透着晶莹光泽的百穗茶筅。边沿着盏壁注汤,边指绕腕转用茶筅搅动茶膏,并且逐渐手轻筅重,加力击拂。只见姑娘们如雪似玉的皓腕以茶盏中心为圆心,灵巧地转动着,手指捻动茶筅,随点随击,环回击拂,由轻至重,力透上下,茶汤表面有如浪打礁石卷起千堆雪,渐渐泛起了白色泡沫。

        突然,人群中响起一个嘶哑的公鸭嗓:“张先生,你说点茶是斗茶的关键,不知你有何理由?”

        达明一听,心里犯了嘀咕,“如此人人都明白的道理,这人却作为问题提了出来,莫不是来挑事的?”他虽然心中疑云丛生,还是和颜悦色地说道:“这位看官,点茶对于斗茶,犹如种艺对于花卉。无上乘之点茶,便无最佳之汤花。点水与击拂乃是点茶的两个主要动作。如同天道之阴阳、手掌之心背、人类之男女。在进行点水和击拂,是一手执瓶,一手执筅,几乎同时实则击拂稍后,两相配合,才能创造出斗茶之最佳效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张先生,点水既然重要,不知应如何点水注汤?”公鸭嗓盯住达明不放,继续发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往茶盏中点水,应有所节制,不仅落水点要准,而且不能点破茶面。注法缓急分三种,乃中汤、断脉汤、大壮汤。注时控制由心,该注时注,不该注时立停,毫无拖泥带水。注时水从瓶嘴如水柱喷勃而出,无断断续续;不注时,一发即收,无零星水滴淋漓不止,是为中汤,三品中最佳。如注汤时手臂颤抖,时断时续,时有时无,如人之百脉气血断续,不能达到茶汤‘匀粹’之要求,故曰断脉汤。如注汤时不加节制,一注盈盏,便破坏了茶末与水、茶盏与水的比例关系,此乃大壮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张先生,茶末与水、茶盏与水之比例,当如何方为合宜?”达明的解释也同样引起了其他人兴趣,旁边有人插嘴问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一盏中茶末最多不过二钱,一盏所注之水不得超过整盏容量的十之六,即为合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是点水和击拂不当而失败,据说会出现二种情况,张先生,不知能否一释所疑?”公鸭嗓又开口发难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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