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没有多少菜,我和我家小囡囡一起剥。”梁娅的外婆从菜篮子里再次拿出一颗青菜开始剥起来,“呵呵,程家屋头这么一大家子,所有小辈里面,还是要数小娅最懂事,完全不像她那的那些表哥表姐。”梁娅外婆眼中的爱怜更甚,不过这爱怜也没持续多久,很快便转化成了一声遗憾的叹息,“唉!可惜啊。就是命不好!你的命不好,你妈的命也不好!你妈当时如果不那么倔,听我和你外公的话留在上海,凭这妈的人才,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吃烟吸油,当家庭主妇都没人帮一把的地步?”说到这里,梁娅的外婆特意朝客厅瞟了一眼,见梁娅的父亲梁经权还是如同一尊泥菩萨一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翘个二郎腿,优哉游哉的看书喝茶。也不说进厨房来帮自己下班的妻子一把,心头的气便更是不打一处,“你们屋头的某些个人吶,还真的把自己当县太爷了。可惜就是有县太爷的心。没有县太爷的命!现在享福想早了,看我以后老了的时候迟早要折福遭罪!”

        程文瑾见自己的母亲又在开始批判挖苦起自己那“不争气”,“没本事”的丈夫来,立刻开始为梁经权开脱:“妈,你就少说两句吧。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?什么吃烟吸油?这不是有排风扇嘛?能吃得了多少油烟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就一直顾着他嘛!把他当泥菩萨一样供起嘛!你看看,这么多年过去了。小娅十岁的时候,你们住的就是这个房子;现在小娅都成大姑娘了,还是住在这个巴掌大点的地方,没有任何的改善。他真想一辈子让你两母女住在这眼屎大的地方?让你被你的那些哥哥姐姐笑话一辈子?他作为一个男人的上进心,责任心在哪里?真的好意思哟!一天到晚喝茶看书,看书喝茶,还真以为‘书中自有黄金屋’,真的是好意思哟!”梁娅的外婆越说越气,语气中尽是“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是才结婚的那两三年,母亲这样说自己的丈夫,程文瑾肯定会和自己的母亲大吵大闹一番,最后母女不欢而散——不是母亲被她气回上海,就是她被母亲从娘家气回四方家中,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回娘家。然而,时过境迁,她现在也是为人妻,为人母,女儿都十六七岁了,自然也明白并理解作为一个母亲希望女儿过得好的那种心情。看到自己的母亲变得怒气冲冲,程文瑾干脆关火,将两只修长洁白,宛若女儿梁娅一样细腻好看,看不到多少岁月痕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走到母亲的身后,开始给“盛怒”的母亲捏肩捶背,细声安慰: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啦,妈!你就别在抱怨了!每次你来都要听你的抱怨!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巴了。你难得来一趟四方,来就开开心心的耍嘛。再说,你说得再多,这屋头的“某些个人”也听不懂你说的是啥呀!那不是‘瞎子点灯白费蜡’嘛!除了气你自己,其他人谁也气不到。你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    梁娅的外婆被自己女儿的话给气乐了,呵呵一笑,笑过之后就是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,“唉,你还是快去炒你的菜吧!要是待会儿吃饭吃晚了,‘某些人’又要不安不逸给脸色看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妈,他哪里有你说的那么霸道!平时都是我给他脸色看,他哪里敢给我脸色看?你不信可以问问小娅。”程文瑾一边说一边朝自己的女儿使着眼色,又在母亲的肩膀上捏了两把,捶了两下后便返回到灶台前,重新打火,继续操持起午饭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刚才自己母亲和外婆议论的是自己的父亲,本着为尊者讳的家教,梁娅便没有插嘴。虽然没有插嘴,女孩的心头却想了很多事情。自己的外婆和自己的父亲之间一直不太和睦。打她很小的时候就矛盾不断,不是你看不惯我。就是我看不惯你。以前每次外婆来四方,或者她和母亲一起回魔都娘家,一开始大家都是欢欢喜喜,但到了最后。无不是不欢而散。造成双方不欢而散的导火索就是自己的父亲。外婆和舅舅娘娘们都瞧不起自己的父亲,觉得父亲一没本事,然后脾气又怪,假清高,还说她母亲当初跟着她父亲就是一种错误。完全是瞎了眼。当初如果留在魔都,而不是去那鸟不拉蛋的“西南乡下”,她两母女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造孽遭罪。

        以前,每当梁娅听到外婆和舅舅娘娘们说父亲不是的时候,她表面不会反驳,但心头总是会偏向自己的父亲,觉得外婆和舅舅娘娘们太过现实势力,太过唯利是图,而且完全是多管闲事,咸吃萝卜淡操心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。对外婆和舅舅娘娘们的现实,完全以金钱来衡量人的做法梁娅的心头仍然是不以为然,觉得他们太过狭隘;可是,面对外婆对父亲其他方面的指责,比如,不可救药的大男子主义,文人书生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穷酸,不论她的母亲在厨房有多忙,不论家中有无客人,父亲总是翘个二郎腿。优哉游哉的不是和客人聊天,就是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对外面的世界不闻不问的偷奸耍滑,装模作样……凡此种种,梁娅便有了些其他的想法。至少不像以前那样一边倒的站在父亲这边。她在想,如果以后她和王勃成了家,组成了家庭,自己在厨房忙碌,那家伙会进来帮自己打下手嘛?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