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疏看见蜿蜒的血痕延伸到小孩儿绷紧的下颌,凝成一滴殷红的血珠,然后沉沉地往地上坠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重重地砸到顾清疏心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清疏被无法言状的荒谬、恐惧和担忧压得无法开口,无法思考,难以呼吸。

        明明只是离个婚,为什么伊利亚会这么快反咬一口、然后转眼间就一锤定音,成了充入敢死军的死局?明明昨天还在想着,他终于养得起小孩儿了,“诺亚”的威胁也已经消失,他连以后两年的宿舍位置、小孩儿两年的训练资源都计划好了,可一转眼他们就要天人相隔,甚至生死未卜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清疏觉得荒谬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以为还有两年,即使不再是伴侣,他也可以远远看着小孩儿在教室里上课,在操场上操演,他可以一个人暗自看着他珍藏的喜欢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清疏害怕极了。他怕哪一天就听见小孩儿阵亡沙场的消息,他怕突然有一天就看见他残缺的身体盖着黑布送了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清疏又担忧极了。小孩儿现在还看得见吗?他在伤心自己的无情厌弃,还是伤心从此永不能相见?小孩儿向来闷得很,又死倔死倔的,什么事都自己扛着。其实不知道心里有多痛,不知道背着自己的时候,哭成了什么样子,把双眼都生生哭出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心里又痛又甜。顾清疏觉得自己实是个变态。许是因为小孩儿是个锯嘴葫芦,他自己也一直压抑着感情。所以小孩儿越因他而痛苦,他越是觉出一丝甜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清疏神思不属地看着审判长签署了裁决书,小孩儿摸索着在上面签字。然后他就看见了小孩儿不成笔画的字迹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小孩儿他真的看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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