昼光渐亮,木屋外一夜大雪初霁。

        难得放纵睡了半晚,裴东艰难地挣脱了床的封印。拉开窗,荒原上的风刷过卧室,把他吹了个清醒。

        昨晚心跳如鼓的场景在记忆里新鲜又清晰,但当时的恐惧感却恍若隔世,无法回忆。

        就连昨天晚上想了些什么,也都忘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    裴东估摸着这是自我保护机制。感知到这些念头可能招来深空里未知的危险,本能地把它们锁进了潜意识的最深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诡异地感到完满又安全:仿佛一个生态球碎了小口,清水和藻类流了一地,小虾惊慌地蹦跶。然后仿若时光逆转,生态球恢复成了最初的样子,完美安全,好像无事发生。

        外面雪原无际,长空澄澈。金光破晓,清雪机在紫色的晨光下忙碌。一颗枯树黑黝黝地矗立,直刺苍穹。

        裴东觉得,一些念头忘了也没有什么。人生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选择题,只要心念相续,不曾更改,就算丢失了一点记忆,在同样的岔道口,终究会转往同一个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莫名地开始自信起来——他忽然觉得哪怕丢失全部记忆,他心里的莽和刚、爱与恨,也不会改变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存在的注视也好,莫名的恐惧也好,终究无法影响他的道路。他只要笔直向前,一路莽下去就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早上好啊,小伙子!”清雪机突然转过来,喇叭里传出老迈克的声音,“雪大路滑,你家门口要铲雪吗?只需要一点点能源费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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