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嵘玖第一次见到袖里乾坤图时,还是个两三岁的稚童,才被他师父收入门下不久,术法口诀都还记得磕磕绊绊,也还闹不清楚入夜后在他们院子里哭哭啼啼的不是什么走丢的小儿,而是胆子大得敢来冒犯山河师的山魈。
那天他师父有事临时要外出一趟,便将他托付给了永乐寺,让他们代为照顾一晚,小赵嵘玖在禅房里睡到一半,迷迷糊糊间听见窗外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,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,那声音越发清晰,屋内幼童误以为是师父回来了在叫自己回去,懵懵懂懂地披着衣服跳下了床。
小赵嵘玖走到禅院里,抬头就见月亮上似乎笼了一层布,光线暗淡,在朦胧月光下,他隐约瞧见禅院的拱门处站着个人,身形魁梧,正一边朝他招手一边引着他往外走。
小赵嵘玖当时尚不能分辨面前的根本不是活人,但却本能地觉得厌恶,正要返回禅房,却听那人又扬声呼喊起来,声音听着十分古怪,像是破旧音箱的轰鸣,“孩子,快来,我带你去找你的爸妈!”
赵嵘玖从有记忆起就没见过父母,虽然没有感情,但到底年幼,被那怪人一喊,不免还是有些好奇,犹豫了一瞬,仍旧迈着跌跌撞撞的步子朝那人走了过去。
当时已是深夜,值夜的僧人大多在前院大殿,并未觉察到这处禅院古怪,小赵嵘玖跟着那怪人一步步走到了永乐寺后山,此刻一道夜风吹来,将头顶罩月云层吹散了些许,小赵嵘玖这才看清,自己方才以为这人背着光所以黑乎乎的一片,实则根本不是这么回事——
那“人”的身躯乃是无数个巴掌大小的人影叠加而成,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处,没有一点缝隙,有的瞪着黑洞洞的眼睛望向小赵嵘玖,有的朝他伸出手来作势要抓,有的干脆就攀附在身边鬼影身上吞吃影子……
那无数影子叠加出的怪人见面前的幼童发现了自己的真身,反而发出桀桀怪笑,朝他扑将过来。
小赵嵘玖心中一惊,知道自己是着了道,扭头便跑,但到底太过年幼,没跑出几步就被那影子怪人抓住了僧袍腰带,顺势一扯将他拉倒在地。
那黑影如同腐蚀性极强的硫酸,腰带被它抓在手中,不过眨眼功夫就被黑影吞噬,消失得无影无踪,无数个小黑鬼影随之张大嘴巴无声地嘶吼,似乎是在说着还不够。
“孩子,别急,我这就吃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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