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晴时节,北境的夜幕仿佛一块浑然天成的巨大墨玉,通体漆黑又隐含着异常通透的光泽,笼罩着横亘在大地之上一望无际的草原、山野与峡谷,拥抱着这天地之间无数质朴奔放的生灵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匹同样是通体黑色、唯有鬃毛一溜儿顺滑雪白的战马抖擞着矫健的身躯,纵意迈开四蹄,在草原上风驰电掣,昂首嘶鸣,垂首怒目。

        马背上坐着穆悠,他身高肩阔、腰劲腿长,双目凌厉坚定,释放着一身不可抵挡的少年凶猛肆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御马娴熟,上身微躬,双脚踩得紧实,单手握缰几个轻动,战马便在高速飞驰中轻盈腾挪,扬蹄踏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艺高人胆大,竟就突然闭上了双眼,神情也更加神往投入,仿佛想到了什么美好之事。

        片刻后,他像是准备好了,双眼猛然睁开,更陡然松开马缰,身体后仰,双臂向空中抬起,一前一后用力拉开,双拳先是紧握,又在双臂展到最大之时彻底放开——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个极标准漂亮、又极有气势的挽弓射箭之姿。

        接着他口打唿哨,战马急停,他带着满身热汗驻马暂歇,一边喘气,一边望过铺天盖地的幽邃深夜,眼中尽是茫然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垂下眼眸,轻轻握拳,面上有幸福也有遗憾,仿佛在自己的想象中完成了一场对敌大战,而今美梦终于醒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景晚月站在暗处,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所谓“少年英雄”,在这一刻,在他心里,倏而有了完整确切的影像。

        先前发现马厩里少了一匹马的时候,他还以为穆悠一时心思拧住了,当了逃兵,可此时认真回想起来,穆悠怎么可能当逃兵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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