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上只剩吕、归二人。吕嵩待二人走远,吕嵩问道:“何以见得?”

        归无行,是皇城司司丞兼领案牍司勾当。四十岁出头年纪,脸色铁青面无表情,如庙里一尊泥像,谁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。归无行是建司以来首个不以武官军功而以进士出身进入皇城司的人,可谓在一群武夫中鹤立鸡群。自吕嵩执掌皇城司便立即扶持归无行建立起案牍司,并使之成为整个皇城司的中枢。而归无行除了有过目不忘之能,做事还极有章法。待吕嵩掌权,便携手与其重新制定皇城司人员的招选、行事、刑罚、晋升等规则,让整个皇城司脱胎换骨。除了做好皇家耳目,还逐渐成为皇家一柄锋利无匹的利剑:清除蛰伏境内的外族斥候细作,追查叛逆贰臣,缉拿贼寇巨盗等。之后一路屡建奇功,极受先太后和少年官家信赖。而皇城司也自此威名远播,皇城司所到之处,甚至连普通贼盗闻风即退避三舍。由于皇城司忠心耿耿且功劳卓著,先太后一改祖宗成法,破天荒的将都指挥使吕嵩的官秩提升到正二品,正式成为朝廷高阶武官。而这一切的推手以及幕后的功臣,就是看似不起眼的归无行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文一武搭档已逾十载,彼此极为熟悉。二人均是深沉之人,归无行思索片刻,缓缓答道:“吾恐季孙之忧,在萧墙之内。”吕嵩一怔,接着问:“你是说?”“皇城司内恐有家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吕嵩内心一震,嘴上却不肯带出:“静翁归无行字过虑了吧。谁人不知我皇城司历来门栓最牢,家法最严。谁吃了豹子胆,敢以身试法?”

        归无行语气不变,道:“大人,近日属下观各军、营的蛰伏密探回禀的机密,发现自太后薨逝官家亲政,各军、营里有一众青年弁佐有升迁迹象,却未见登朝廷邸报。属下通过兵部才知晓,这些人是官家亲自简拔,未经属官和武选司之手。属下唯恐皇城司内也不乏此等情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吕嵩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思量,他其实已经感觉到了:自己执掌皇城司以来,夙兴夜寐,殚精竭虑以致有皇城司如今威势滔天。皇城司身处天子肘腋之间,最是天子心腹之职,然而自己的发迹却并非出自当今。他倒不是担忧平调或升迁他往,只皇城司和自己的秘密实在太多。显见朝廷正值人事改弦更张之际,如若不是亲近之人来接手,岂不是白白送把柄与人?归无行与自己一样均非官家心腹,也同样不年轻了。想到此处,吕嵩不禁一阵心忧。但是有些话即便对归无行也是不能和盘托出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想着,吕嵩有了主意:“静翁,我们上一次內察是何时?”归无行一怔,答:“已有三年。不知大人。。。”“此次的内察,你来主理。”吕嵩道“行事要秘,办法也要变一变。至于山育家臣的案子,也要尽快给官家一个说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展昭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正胡思乱想着:自打进入皇城司,这是第一次办砸了差事,且是一桩涉及‘地’字级的机密要件。皇城司的机密按‘天、地、玄、黄’划分为四个等级。其中,‘天’字级机密事涉皇室贵胄以及敌酋首脑,在司内只都指挥使和司丞有权知晓。‘地’字级机密为朝廷高官和边境要闻机密,通常也只通报到各司指挥使为止,且直至分配差事时才会知晓机密全貌。皇城司内等级森严,对机密管束极其苛刻。此次能接触到‘地’字级机密案件,是吕嵩直截下令给展昭。缉捕司自上一任指挥使丁忧离任,缉捕司便群龙无首,暂由资历最老的都头邢义代为执掌。而在缉捕司四大都头里,以展昭最为年轻。初接到命令时展昭不免有所欣喜,毕竟是自己首次接触到‘地’字机要,且直接越过了其他三个捕头。本是建功之际,不想出师未捷,便遭遇了这等意外。正胡乱想着,便听身边有人呼唤自己:“展都头,都指挥使有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展昭径直走到武德堂。在堂前碰到退出的邢义。展昭略一拱手见礼。邢义不言语瞥了一眼展昭,轻哼一声离去。展昭进入武德堂,便见吕嵩正在书写着什么。展昭不敢打扰,静等着吕嵩写完。吕嵩未抬头,指了指堂下的椅子示意展昭入座。少时写完,将案牍递给展昭并说道:“雄飞,山育家臣的事已经过去了,不必自责。有一桩新案。御史台有御史上奏,言及东京排岸司与汴梁漕帮有携手私运货物之嫌。此事关乎朝廷财税,官家甚是挂心。已发密旨令御史台与皇城司联手稽查。你这就去一趟御史台,与负责本案御史共同商议一下如何办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此二者一方是朝廷衙门,一者是一方豪强,由于都在东京,故展昭也略知底细:东京排岸司隶属于户部。主管对往来东京的货船征税。而东京为五条江河通衢且又是都城,往来船只自然多如过江之鲫。也让东京成为天下最膏腴之地。东京排岸司虽说是个小衙门,但却是放屁油裤裆的肥缺。听说有吏员宁愿放弃升迁也要想方设法留在排岸司。汴梁漕帮则起于江湖,运营多年逐渐联合各地商家船家共同商议、稳定船运价格,并受大家委托出面与朝廷榷货议税,保障各往来商家船家利益。故此虽说是江湖帮派,却颇受沿河百姓和船家拥护。初时朝廷为方便管辖河道,繁荣利市,对汴梁漕帮睁只眼闭只眼。后来因汴梁漕帮在朝廷举兵之时帮扶朝廷运送粮草立下功劳,朝廷除了承认汴梁漕帮合法,还将大量河道运输差事交予汴梁漕帮。这让汴梁漕帮在江湖上的声望更上一层楼,也让汴梁漕帮在数十年间扩张成为富甲一方的大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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