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同吓了一跳,回过神来,又对上盛途那张笑脸,不由道: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。”
“嗯?”盛途疑惑地看着他。
不知为何,自上次被盛途一语点醒,既同就觉得这个人格外能理解自己的想法,便向他坦言:“我知道那几个村民起初吃人,是因为饥饿。我小的时候也不是没尝过饿肚子的滋味儿,那个时候饿起来,什么都吃。虫子、树皮、草根,冬天的时候甚至吃雪。可不管怎么饿,都没有起过那样的念头。我在想,是因为我还没有饿到极致吗?没吃过同样的苦头,就没办法感同身受。”
盛途轻笑:“先生推己及人,可这世上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。”
说到这里,他猛地顿住,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既同,最终叹气道:“先生说的这种,饿到想吃人的感受,我也曾有过。”
既同诧异地睁大眼睛。
盛途将目光投向远处,陷入遥远的回忆:“那个时候我也年岁不大,大概因为多在尘世行走,这种景况并不是没见过。那个时候我也会想,为了活下去遵从本能是不是并不算恶,在太过艰难的那些日子里,也想要向自己的道德妥协。可最后还是克制了自己,因为一步踏错,就是深渊,再也没有回头路。我自认并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,但终究还是要有坚持的底线。那些村民一开始只是捡了尸体吃,尚且情有可原。可他们后来一步步妥协,猎杀活人,拿人取乐,这些是不管什么缘由都不能做的事。”
“临近宗门的地方得灵气滋养,万物生发,百姓不忧温饱,富庶之家比比皆是。可这些偏僻之地的人,就该因一时纳不上税就被舍弃吗?”
“当然不应该,”盛途握紧了剑柄,“无论是曾经的皇权,还是如今的宗门,纳百姓之税,就该守百姓平安。皇权可灭,宗门自然也无万世长存的道理。我们修道,不正为此吗?”
既同静静听完,心中更敞亮几分,道:“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,越听你说得多,越明白我为何在悟道一事上止步不前,也明白了师父为什么要让我下山历练。我要找的道,当在这万丈红尘之中。我须得用我这双脚去走,用这双眼去看,用这双耳朵去听,才能弄明白曾经困惑我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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