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同陷入了一个长久的梦境。恍惚间,他已站在高山之巅,感受着磅礴的河流冲刷他的身体,奔腾向前,而后垂落于千尺之下。这河流不知起源,河岸积雪深厚,河水却温暖。
头顶苍穹浩渺,日月星辰瞬息轮转。当风迎面拂来时,他已踩在松软湿润的云层之上,一息便移动千里。脚下是莽莽河山,依稀只能辨其颜色。
在这里所见的景象,与他此前所看见的完全不同。一切都如此广博,空旷,以至于他看不见众生,只在掠过水面时瞥见自己的倒影——一个负着剑,衣袂翩翩的仙人。
他忽觉惶恐,认为那个倒影并不是自己,想要回到本应属于自己的凡尘,然而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了他,一个声音侵入他的脑海,告诉他,那万尺之下一切行动着的生灵,已不值得他去关注。他当去见山川、大海、苍穹、日月、星河,去见自己,见一切的庞大,向着更高处攀爬,直到抵达那不可名状的某个地方,到灵的来处,直到自己成为一切。
然而他无法忘却凡尘,在那如今已然渺小不可窥的地方,有他在意的人和物。他并不想成为一切,只想成为自己,只想在己身之中,寻找灵之所在。
那声音因此变得渺然不可闻,替代它的,是细雨纷纷,是灯火摇曳,是雪花飘然落下的声响。
他听见小小一滴水珠上的微澜,随后睁开了眼睛。
入眼的是昏暗天光中的帐顶,和以往从昏睡中醒来时的迷蒙不同,灵台从未如此清明过。
既同扭头,看见盛途侧着身,正喝完一杯茶,水珠划过茶杯,滴落在他前襟。他轻轻笑了笑,忍不住发出了一点声响。
盛途猛地转过头来,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先是一怔,而后也笑了:“先生,恭喜呀!”
既同愣了愣:“何喜之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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