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还真直起身,运力取来两人外衣,替叶小钗披上,罩了个严严实实:“玉波池湖心亭尚留一坛,汇聚天地日月云雨风烟之气,经由三月有余陈酿,应当梅香醇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人步出凉亭,天幕如遭浓墨打翻,飘浮薄羽片片,映照明月皎皎。顺西边石阶小道而下,得见芦苇茂盛的玉波池水畔,湖面如镜,清澈透净,池底映月,一览无余,随微风泛起涟漪。湖中一心石亭,设有桌凳,踽踽而立。岸边捆系一叶扁舟,堪堪坐上两人,素还真坐在船头,悠悠然摇着折扇,拿起木桨往叶小钗怀中一放,道:“此行有劳叶大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叶小钗掂了掂手中长木,疑惑道:为何你不摇橹?

        素还真在两人间来回打量,状若无辜:“素某重衫繁缛,难以施展得开。”见他里头一件金丝刺绣紫衫,外罩云纱勾线绲边软袍,仙袖飘飘;头戴黄金镂空莲冠,配饰珠玉琳琅,一派纨绔子弟模样。再瞧叶小钗着淡青色单衣,外罩朴素白袍,用腰带收紧;袍袖裤腿皆有绑带捆住,一身劲装配搭,倒像是哪家公子的侍从。他叹了口气,任劳任怨地站在船尾划起了船橹,道:都依你便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自个儿在后艰苦摇船,卖力非常,淌出半身细汗,长发飘摇,倒惹人浮想联翩。素还真的扇停了,凝着他姣好面容,未施粉黛,几分俊逸又掺几分清丽;简装勾勒宽肩健背,布带拃出细瘦窄腰,姿态优越,煞是好看。胡思乱想间舟已靠岸,叶小钗一跃入亭,回身见他施施然地站在船沿,无奈道:可是要我抱你上来?素还真折扇掩住下唇,伸出手道:“不必大费周章,倒是劳小钗搭一把手。”叶小钗并不惯他,伸手抓住他长袖,一把将他拽了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石亭不大,四周环水,稍有不慎便有失足风险。桌上摆着一坛未开盖的梅酒,两只陶碗,一碟带壳花生。叶小钗划了半趟船,浑身冒热,口干舌燥,掀开布盖倒了一碗清酒,漾开清新香甜,仰头一饮而尽。这酒酿有三月,已是初显辛辣,登时呛得不住咳嗽,缓了片刻,脸颊浮上红晕,道:果真好酒。

        素还真与他对坐,给自己倒了半碗,抿了几口,笑道:“这处风景不错,以前操劳繁事,难得机会来此一坐。”远方群山绵延,玉波池风平浪静,正是水天一色。叶小钗又下一碗梅酒,捏着陶碗沿闷声道:你应差人建座石桥,省了泛舟之辛劳。

        素还真闻言笑道:“好小钗,下次换素某给你摇船——如此,你有甚想得知的,素某据实以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叶小钗偏过身来,怔怔地望着他,目光却落在他衣襟之上,一时无语。正当素还真以为他会一直这般沉默之时,他张开嘴,结结巴巴地道:归隐许久,你打算何时再入红尘?

        他失笑,这话倒显得沉重了,平日他定不会说出口。见叶小钗指头关节发白,几要将那可怜的酒碗捏碎,再观他脸色微红,眼底朦胧,恍然大悟他是酒意上头,口齿糊涂,忙抓住他欲要再灌的手腕,苦笑道:“你莫再喝了,世事皆无定数,素某不敢保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叶小钗挥开他的手,素还真还未反应过来,他固执地将碗中清液饮尽,撑在石桌台面,缓缓吐了一口混杂酒味的浊气,轻声道:可你不照顾自己,次次都叫我伤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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