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到楼梯口,我就听见后头传来了一位女护士的尖叫。她每天为我检查常规,关心一下我的起居什么的,突然发现床位空了,吃惊是自然。我可是脊梁断裂,几乎成渣的啊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的两条腿并不怎么听我的使唤,它严重萎缩,且已一年多没有下地实习,猛地上工令它着实很为难。平地还好,医院里的地铺着瓷砖,很光滑,我可以慢慢拖着这拖鞋走,到了下楼的时候就不行。另,电梯要等太久。护士已经冲回护士台报告了,我偷偷地瞟了她一眼,暗算着二十分钟之内就会有林天的人来,必须要走出去。我先搂住楼梯扶手,然后将右脚向前踢,落,这就放到了下一级台阶上,再带着左脚向前,重复相同的步骤。五分钟过去,我终于走下一层楼,问一个人知道这里是F6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老爷爷,看您走得这么费劲,我来搀着您吧。”一个长相甜美且声音甜美的女孩子凑过来,笑盈盈地问道。这女孩儿和我差不多年纪,留着刚及耳下的短发,刘海儿俏皮可爱。我注意到她胸前别着一个笑脸胸章,似乎是来做志愿者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爷爷,您是来看病的吗?这边是住院部。”我不理她,她还是跟着我不走,真有点儿把爱心奉献到底的精神,“楼上是骨科住院部,我知道了,您是顾客患者,现在是出院吧。怎么没人来接你呢爷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啊,我一个人儿。”我卡着嗓子,学着二爷爷的声音道,“孩子啊不用管我,我好了,慢慢儿地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女孩儿还是不依,伸出胳膊就要搀我:“爷爷你要再摔倒了怎么办啊,你看你腿都抬不起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练练走道儿没事儿。”我有些不耐烦了,抬手推出她去,没想到一下子把她推到了墙边,女孩儿没站稳,沿着楼梯就滑了下去。完了,我走不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做志愿者的女孩儿不是一个人来的,她的同伴正为她拍照呢,却抓拍到了我推她那一把。这一年我没法自己下床,腿萎缩了,胳膊可没闲着,力量比一般人要大。这么久没有活动过,我自然是不知轻重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呀,你这老头儿,怎么还打人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呀,你这老头儿,你不是老头儿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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