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恨我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?”她终于清醒过来,看着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,她曾经深深迷恋的男子。“我为什么要恨你?”唐惜弱笑了,她笑得很真诚。的确,命运无法改变,我们也只能接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惜弱,我是明白你的!我也要你明白,我做的一切只是希望你能快乐地成长,在你身上,延续着你的母亲还有我的母亲的生命,也延续着我的生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天气越来越热了,树上开始有了知了的叫声,而那声音在唐惜弱听来也变成了大声地嘶吼,慨叹命运的不公平。她的心彻底的乱了。如果说在这之前她的心事不过是些小儿女春心萌动带来的烦恼,而现在在一切真相大白后,她的心头却又重重地压上了另一种东西,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直以为,自己不过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,自己的双亲可能在一次车祸中,或是什么样的意外中失去了生命,不得已留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人世间。她宁愿这样想。至少,至少她想象中的双亲是相亲相爱的,是同生共死的,不然,她怎么会同时失去了爸爸又失去了妈妈呢?这些年她一直靠着这个信念让自己快乐,如同杨修说的,自己是他们生命的延续,为了他们,也要好好活下去。睡美人或许应该永远也不要醒过来,这样,她就看不见世间的丑恶,人情的淡薄,命运的无奈,要知道,与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,那幸福,也只可能是浮光幻影,只是自己虚幻的想象而已,只是我们都宁愿相信,她是幸福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生活在你的面前做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身,一切变了模样,有几个人能够坦然面对呢?历尽沧桑的人尚且不能保证,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所有的声音都在告诉她,提醒她一个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--她是一个私生子,一个被抛弃的孩子。就连母亲,都依然地抛弃她,留她一个人独自在这个世上。原本想象和憧憬着的美好都在刹那间变成了泡沫,当泡沫消失后,露出的的白骨森森的恐怖,令人作呕。如果可以选择,她宁愿做一个没有亲人的孤儿,在冰天雪地里冻死,饿死,也不要在世上还存活着一个会令她痛恨的亲人,一个赋予了她生命却不要她的亲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唐惜弱回想起照片上那个男子的样子,清瘦,俊朗,嘴角还挂着迷人的笑。她不愿承认那眉眼与自己是那般的相似,却又不得不承认,自己这般清丽的面容,十之八九得自那个漂亮的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难怪母亲会一见倾心,难怪她会至死不渝,那样的笑容,足以让一个人沦陷,永不超生。有那么一刻,唐惜弱甚至也沦陷在那样一个笑容里,她甚至幻想,这样一个引人注目的男子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就足够让人心跳加速了,如果他每天抱着自己,摸自己的额头,亲自己的脸蛋,那她是不是会幸福的死掉!然而唐惜弱立刻狠狠地鄙视了自己。那个男人负心薄幸,他答应过要回来的,他答应她的,为什么就连她的荒冢,他都未曾来看过一眼?忘了吧,一定是忘了,忘记曾经有那样一个痴痴傻傻的女孩,在月光下无比崇拜地仰视着他,忘记曾经在小村头,他说他会回来,一定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修说,他们对余忧民一无所知,除了他的家在北京,父亲是一名高官。可是天下之大,谁又能大海捞针地找到一个人呢?找到了他,又能怎样?告诉他,他还有一个女儿在世上吗?杨家的人发誓不做这样的事,哪怕一起饿死。

        唐惜弱用力地甩了甩头,原来,母亲与她一直都是心灵相通的,不然,她想起那个男人,怎么会这般地心痛呢!时至今日,即使再世为人,母亲还是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吧。她想起家中那些书,上面圈圈点点的文字,读的时候她并不做他想,因为外婆从没有告诉过她,这些书的主人到底是谁。现在她明白了,母亲始终是无悔的,哪怕,他真的负了她,她也相信,有他的理由。

        爱情从来都是这样的吧,只要还爱着,便提不起一丝的恨。即便偶尔的怨,也随着那汹涌的浪潮,化成更加澎湃的爱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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