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的这个时候,都是他最快乐的时刻;每天的这个时间,都是他唯一的慰藉与满足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此时,老人正眯着眼睛,瞧着小店中仅存的客人————那位早已醉倒在桌上的少年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潮湿阴暗的角落,放置着一张发霉的桌椅;原本就凌乱的桌面上,现下更是零星散落着几个卤蛋和吃剩的鸭头;两大坛空空如也的劣质烧酒,在这黑暗的环境中,竟像怪兽的眼睛一般,扑朔着迷离的重影,仿佛在吞噬着生命的灵魂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已醉了三天,即便是他自己,恐怕也晓不得自个到底喝了多少酒。他只知道,他想喝醉,也必须喝醉————是不是他也只有在梦境里,才能找到那个属于自己的世界?

        老人同情地望着他,许久,才发出了一声叹息。因为老人早已明白,沉醉于酒的人,一定有他悲伤的往事,而伤心的人却往往是多情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——是不是只有同样悲伤的人,才可以互相理解?

        或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秘密,都有一段刻骨铭心、无可奈何的悲伤往事。人们渴望摆脱这种痛苦,希望可以跳将出记忆的牢笼,挣脱开命运的枷锁————而那些至情至性的多情人则更是如此。所以他们纵酒狂歌,醉生梦死,企图用烈酒来消耗自己的韶华,甚至不顾世俗的眼光,效仿阮籍一般的猖狂与梦浪,也无非是为了寻求这短暂的麻木,暂时忘却这种难以忍受的哀伤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当然晓得买醉永远都不能解决问题,烂醉如泥的人,也终归会有醒来的时候,而清醒时再度面对现实的痛苦,无疑是更加剧烈的。但他们别无选择,哪怕是为了这转瞬即逝的慰藉,也心甘情愿,在所不惜。

        世人笑他们是傻子,是疯子,是只会逃避现实的懦夫。但只有真正了解他们的人才明白,他们并不是!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只不过是“痴心”的人。“痴”并不可笑,因为惟有至情至性的多情人,才能真正明白这个字赋予的孑然与苦涩;才能真正体会这个字背后的无奈与辛酸。亦唯有“痴”人,才能达到对一事物、于一领域的最高境界————武学亦是如此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你理解不了,着甚要紧?只因为你并不是这种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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