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衣裳——那是她最好的衣裳了,原本打算明天穿的,可她想先来见见家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面朝南方——那是陕西的方向,是徐家大院的方向——跪下来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额头磕在冰冷的泥土上,每一次都很用力,再抬起来时,额上沾了土,沾了枯草,也沾了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爹、娘,女儿不孝,让你们久等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,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,像是说了千万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秋天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远嫁到丘镇后,第一次回娘家探亲。一路上都在想爹娘会不会怪她这么久没回来、大哥的孩子会不会又长高了、小弟是不是还那么淘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走到徐家大院门口的时候,看到的只有烧焦的门框和满地的血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跪在废墟里扒了一整天,才从瓦砾下面找到大哥的孩子的尸骨——那么小的一具,蜷缩成一团,手里还攥着一只木头小马。她记得那是她临走前给他做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她打听到,杀她全家的人是山贼“下山虎”一伙。再后来,她打听到下山虎投了闯王,而闯王麾下有个叫“王崭”的,是下山虎的结拜兄弟,也是当年血案的参与者之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本想立刻去报仇,可她还有丈夫,还有家。她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老天爷没让她忍太久。丈夫被人陷害,家产充公,她也被一个狗官强占为奴。那些日子,她每天都想死,可她没死。她告诉自己:你还没报仇。你爹你娘你大哥你小弟,都还在等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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