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顶嘴不耍横,一路低头跟着走,沿着边缘的路七拐八拐,进了一个房间。我偷偷抬眼瞄了一下,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——“聚义堂”。牌匾下有一把红木虎头扶手椅,铺着块碎花蓝底棉布垫。两边各有三把太师椅,椅子中间有考究的茶几,茶几没有相配的茶具,只蹲了几个粗瓷大茶碗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上山虎、下山虎、睡虎、卧虎、怒虎、还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鸡。这土匪窝的聚义堂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虎皮凳子骷髅座的样子,除了茶碗和老虎鸡外,倒跟我爹的书房有点像。

        领路的人低喝:“乱瞅啥?站这儿等着,不许乱动,不许说话。”说完走了。我自然不敢大咧咧坐下,只能乖乖站着等。过了掐算出来的三十二碗茶的时分,后堂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。面貌不老,但须发枯槁,浑浊的目光中带着鸡贼之光,疲惫的声音中透着虎豹之气:“来啦?”他身后,跟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,乃是中年男人的老婆。妇人慈眉善目地笑:“这个月受苦啦,听说你表现很安分,本来想早点带出来,可寨主说,其他人也就罢了,自己人必须守规矩,才让你住足了月份。孩子,愣着干啥?还赶快拜见黄寨主?!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犹豫一下,不知该作揖还是该鞠躬。说书的提到江湖人士都是抱拳,打今天起,咱也是土匪中的一个,等于江湖人士,所以按道理应该抱拳。于是我低头迈几步,一个腿软跪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黄寨主哈哈大笑,把我扶起,问了些家事以及对山寨的看法。总之就是:你叫啥名?你爹干啥?你的理想是什么?对于土匪的职业有什么偏见没?对于替天行道有什么见地没?

        除了名字,其他玩意我统统没有。为了安全起见,我胡说了一通,说我爹英年早逝我娘怀着我改嫁后没几年也英年早逝,只剩我孤身一人孤苦伶仃从小流浪,今日投身山寨是我的荣幸,我必定赴汤蹈火,替天行道,为寨主分忧解难,万死不辞!

        寨主和夫人听完大笑,搞的我莫名其妙,心慌腿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寨主!夫人!小人说的绝对是肺腑之言!想当初,我孤苦伶仃之下投奔了山下刘老伯,无非是想混个庄稼汉当一当,谁晓得,我竟然能跟着寨主干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!真是三生有幸!寨主,夫人,再受小人一拜!”我在人家屋檐下混饭吃,磕头不含糊,咚得隆咚锵。

        黄寨主等我磕完头,再次扶我起来:“贤侄很机灵!还会编故事,好啦,太久不来往,你爹不把黄某当自己人啦。孩子,把信物拿出来吧,烂没烂?”

        我一头雾水,疑道:“什么信物?”

        寨主夫人慈祥地看着我,装作生气:“怎么?文山没给你准备?还是没跟你说过?啧啧,他这爹是怎么当的?孩子们来不来投奔都好,起码得交待明白呀。”说着,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,聊了他们和我爹的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有点不知所措。原来黄寨主跟我爹曾是至交。我爹文山,现在看着风光体面,当年却也是个江洋大盗。山底下的刘老头也认识我爹。三人年轻时曾经一起闯荡,也就是当流氓,后来我爹洗手不干了,黄寨主跟刘老头则继续他们的江湖生涯。他们跟我家,一个在山头一个在城里,住的虽然不远,但是大家终究不走一条道,渐渐就不来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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