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春林一揉眼睛,泪花被他蹭掉一半,清儿惊了:“张大人?”
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,继续说:“母亲是因为要坚持生下我才走的。姨母和我说,母亲她那时都快四十了,千辛万苦怀上孩子,开心得要命,父亲怕她身体承受不了生育之苦,劝她服药流掉,她坚持不肯。
“她知道父亲为了她遭受了多少闲言碎语,她一直想给张家留下后代,而这回她终于要当母亲了,她怎么可能会放弃呢?
“可是父亲说的没错,她身体承受不了,所以她刚生下我就走了。我记事后就看着他经常早出晚归,恨不得整天待在太医署,虽然他嘴上说不怪我,可是心里却没法喜欢我。”
清儿不记得自己的父母,没法与他感同身受,但这三年多来,行医途中却见到不少类似的例子。
有人生患疾病也要生,生出来不是儿子就继续生,有人因妻子没生出儿子而对其冷眼以待,有人在妻子难产时毫不犹豫说“保小”,有人甚至因高龄产妇生下不健全孩子而抛妻弃子。
人们对于子嗣的执着,常常令她困惑。那时候她就想着,自己只能治病罢了,而“救人”是天下最难的事。通常情况下,人能够救的唯有自己而已。
清儿摸摸自己口袋,没找到手帕,书房一时找不到手帕的替代物,她只好看着张春林继续拿水当酒喝:“我便努力讨他喜欢,下苦功夫研习医药,其实我根本不喜欢医学。治病治病,成天和病人、药材打交道,有什么意思?我想进的是翰林院!”
清儿想道,那你从事自己不喜欢的行当多年,也是挺厉害啊……
“但是我多想得到他赞许的眼光啊,我还是进了太医署,看着他每天是如何工作,如何看诊,我慢慢的,也开始理解他:当你治好一个病人,看着他在你手中重新恢复生机,那种成就感和幸福感,是无可比拟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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