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间屋子的人,抢饭勺的战事打响之后,除了我这种新来的还看一看,其他人都只顾埋头慢慢吃自己的猪食。拿废人们自己的话说,现在是新规矩的时代,咱跟大锅饭无缘。
这五个屋子的名称,是迷茫山第一文化人——赵半山赵军师亲自取的,含义极其丰富。“土豆”意取量足、实在之意,住这屋的是身强力壮的农户子弟;“白菜”意取实惠、新鲜之意,住这屋的是城里来的青壮后生;“大蒜”意取配合、调剂之意,住这屋的人临时乱凑,反正是配料,没什么地位,例如我;“南瓜”意取敦实、厚重之意,说这屋的人是迷茫山战史的活见证,我却觉得是在暗示住那屋的人已经没有战斗力,不算个菜,凑活熬点稀饭得了;“小米”意取仔细、丰富之意,说这屋的文人们心思细密、学富五车,我却认为是赵军师在讽刺同行,说他们只能搞点稀汤寡水,跟残废一样上不得桌面。
小周虽然身为大蒜,但凭着他爹老周的关系,两派抢饭之后,都会给他装满。小米屋的酸腐们也对小周特别照顾,他们觉得,老周是大厨,将来小周也是大厨,用心拉拢,迟早得益。我说去他妈的,这可不见得。我爹文山跟黄寨主一起混过江湖,后来又是绸缎庄老板,可他的儿子却都成了乞丐盲流,来到山头也不受重用。我这么说,文人们还是坚持认为,小周将来一定是大厨。
不看长远看眼前也该瞧出好歹,小周天天有好吃的,却不给好朋友文有智分一点。我呢,绝不向他开口,不然老子真变成要饭的啦。
……
就这样,足足吃了两个月的猪食。清汤寡水,淡出鸟来。连雄心壮志都快磨平了。渐瘦的身板在发出警报——再不有点动作,我文有智恐怕难有出头之日!难道要眼看着茜茜嫁给张明达那个衣冠禽兽?
每天给自己鼓劲,每夜让自己觉醒。洗菜的时候喊口号,擦地的时候背名言。渐渐的,对命运的不服,战胜了骨子里的懦弱!老子决定不再苟且,必须跟那帮孙子斗智斗勇。
又思谋了几日,今天饭间,我终于坐不住了。质问自己:“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?别人能分上等剩饭,凭啥我不能?大鱼大肉,老子也吃得!”今天,就是今天,现在,就是现在,老子也要当一回“饭勺王”!
于是我坐在一个面对大锅、道路笔直的位置。我不擅长表演吃饭,也不打算表演,早早把猪食倒掉,死死盯着土匪和学徒碗里的肉,让饥饿和嘴馋激发潜力,以便在那一瞬间,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大锅前。我要冒着一挑二十的风险,出其不意打响本土匪的名号!
经过长期的观察体会、认真思索、熬夜分析,我发现两大派的二十个人基本形成了默契,谁跟谁赛力,谁跟谁竞速,都是老对手杠老对手。“白菜”屋的城里青年有个脑子好的,学过田忌赛马的典故,挺会安排人手,让己方最弱的缠住对方最强的,巧妙布置,弥补劣势。“土豆”屋的农夫们则没什么策略,都是些蛮牛,能凭膀子就不靠脑子,谁瞪就干谁。因此,双方保持了一种平衡,两国之间的交往,逐渐形成雨露均沾的稳定局面。而这种一成不变,恰恰就是我的机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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